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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八月,双柱人没回来只回一封信,告诉媳妇还要在外干些日子,嘱她请乡亲帮忙收收秋。于是双柱媳妇就请了大憨帮忙割地。
大憨生得面丑心拙,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。村人聚拢闲聊时大憨便是现成的笑料。可他干活实在,不讨人嫌,谁家有活忙不过来吱一声大憨便到。饭菜不论好赖,只需管上一壶酒便是。
那天本是大憨割在前边开趟子,可因上午一壶酒喝得嗓子干,临来灌了大半瓢凉水,不一会尿就憋足。跑出老远撒了长长一泡,转来双柱媳妇已割到了前边,大憨赶忙挥镰紧追。天,一门儿地邪热,又加几分酒力,劲使莽了,大憨不禁有些头昏心燥,浑身不自在起来。可巧溜过阵风儿,不大,可风中却有股陌生的香气只钻进大憨的大鼻眼儿里,冲得他心颤神慌。抬头猛见双柱媳妇的臀,鼓鼓的、圆圆的,大憨立觉脑袋嗡地涨大许多,黑脸憋成酱紫色,张着大嘴老牛般喘起粗气。待到双柱媳妇惊觉身后有异,正要回转身,大憨早已撒手扔了镰刀,饿虎扑羊般,一下子便把双柱媳妇抱了个死死
晌午歪的事,不到后晌就旋风般传遍整个村庄。沉寂的山村,如西山顶上那轮邪红的日头,兴奋得将要爆炸:
“哎呀,出了事啦”
“双柱媳妇让大憨”
“大憨把双柱家的”
村边地头街巷里,一张张红的嘴一排排白的牙飞快地翻动着。于是,双柱媳妇由开始的“差点让大憨给什么了”发展到扯断了裤带,最后终于“让大憨给什么了”从双柱家出来的女人们都道双柱媳妇衣乱头蓬,逢人便哭无脸见人,村人越加认定那“什么了”无疑。于是汉子们便慨叹一块鲜肉便宜了赖狗嘴,女人们便发誓再不可招引那畜生帮工。叹完了,骂够了,便继续复说那种种细节,有的还到实地考究一番,说是谷子压倒一片。
“你说双柱回来能干吗?”
“哎哟,可不要出人命呀”
小村象顽童看见燃着了捻子的爆竹,紧张而兴奋地期待
“双柱回来啦!”
当第三天头上双柱赶回村时,村人蜂拥而来,将他家小院层层围定,看大戏一般。人们等到了哭,等到了吼,前边的还恍见了杀猪刀的寒光。然而一阵轰雷闪电过后,没见雨点下来,却有些风停云散的意思。将至半夜,众人才泄气离去。天亮时狗们乱叫一阵,十几扇窗子迅速打开,细听半晌,又极失望地掩上。
早上,依旧很平常的日头磨出山梁时,村中几十双眼睛盯住双柱家大门。眼瞅着双柱出来,手里握着镰刀,却奔了那半截谷子地。人们便也懒洋洋夹了镰下地。
“唉,你说双柱真就甘心做那缩头龟了?”
“唉,听说他本来抄了尖刀要去宰了憨子,让他媳妇死命拖住,细说起来她原本并没让憨子给什么了——那会她手里还攥着镰,不知咋的刨到了那憨子腿上”
“你信?”
“也没准?”
“喂,我告诉你们,闹了半天不是那么回事!”
“咋着?”
“敢情是女的先解的腰带——要不凭那憨子,他敢?”
“真的?”
“有人亲眼见的——是”
八月里刮南风也刮北风刮东风也刮西风,八月的天没一丝云没一星雨没一片雪,但那些话却化成刀尖子箭头子,借了那风从西面八方扎过来。双柱身子冷得瑟瑟抖,心里却着开了火
双柱媳妇上了吊。双柱捉了大憨按倒在自家窗下,拿刀抵在脖梗子上逼他供出实情。那会儿双柱媳妇被关在屋里,村人们被拦在院外。
“冤呀哈哈哈”出殡路过那块未割完的谷子地,大憨忽地拐着腿跑出来扑通跪在棺材前,憨叫着分不清象哭象笑。众人一惊,忙去看那双柱,只见他抱幡呆立。
“是我,不是她——不是她”大憨忽又爬到双柱脚边,一边磕头一边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脸,众人惊惧。
大憨慢慢立起,仰头望向天去。天上一轮日头惨白,地上一张血脸血红。慢慢地,大憨又把嘴凑到双柱耳边,嘿嘿笑着叼住他的耳朵他疯了。
“饶命,饶命啊”冷寂的冬夜里,耸人的鬼叫声从村外一直叫到村里二孬家——二孬外村喝喜酒回来撞见了鬼。
“哎呀,昨晚双柱媳妇把二孬撵得趴了炕了!”
“哟,她跟他有啥过不去的呀?”
“你还不知道呀,双柱媳妇死得冤呀,那都是二孬造的谣——他自己已经都招了”
于是村里人都说双柱媳妇死得冤,她是生生给冤死的,女人们还说夜里常常听到她叫冤呢!
此时,双柱已不在村里。
好好的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了,怨谁呢?有的说怨双柱不该撇开媳妇跑出去挣钱,有的说怨双柱媳妇不该找大憨帮忙,有的说怨大憨不该邪心八道,而多数人都说怨那不是人的二孬不该占人家便宜不成就坏人家名声,把人家逼到死路
“双柱媳妇真冤呀,那么俊俏,那么能干的人,可惜了”
这句话念叨了一阵子,村子才又慢慢沉寂下去。以后人们实在无话可提便仍提到这事,直到下次故事的发生。
进八月,双柱人没回来只回一封信,告诉媳妇还要在外干些日子,嘱她请乡亲帮忙收收秋。于是双柱媳妇就请了大憨帮忙割地。
大憨生得面丑心拙,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。村人聚拢闲聊时大憨便是现成的笑料。可他干活实在,不讨人嫌,谁家有活忙不过来吱一声大憨便到。饭菜不论好赖,只需管上一壶酒便是。
那天本是大憨割在前边开趟子,可因上午一壶酒喝得嗓子干,临来灌了大半瓢凉水,不一会尿就憋足。跑出老远撒了长长一泡,转来双柱媳妇已割到了前边,大憨赶忙挥镰紧追。天,一门儿地邪热,又加几分酒力,劲使莽了,大憨不禁有些头昏心燥,浑身不自在起来。可巧溜过阵风儿,不大,可风中却有股陌生的香气只钻进大憨的大鼻眼儿里,冲得他心颤神慌。抬头猛见双柱媳妇的臀,鼓鼓的、圆圆的,大憨立觉脑袋嗡地涨大许多,黑脸憋成酱紫色,张着大嘴老牛般喘起粗气。待到双柱媳妇惊觉身后有异,正要回转身,大憨早已撒手扔了镰刀,饿虎扑羊般,一下子便把双柱媳妇抱了个死死
晌午歪的事,不到后晌就旋风般传遍整个村庄。沉寂的山村,如西山顶上那轮邪红的日头,兴奋得将要爆炸:
“哎呀,出了事啦”
“双柱媳妇让大憨”
“大憨把双柱家的”
村边地头街巷里,一张张红的嘴一排排白的牙飞快地翻动着。于是,双柱媳妇由开始的“差点让大憨给什么了”发展到扯断了裤带,最后终于“让大憨给什么了”从双柱家出来的女人们都道双柱媳妇衣乱头蓬,逢人便哭无脸见人,村人越加认定那“什么了”无疑。于是汉子们便慨叹一块鲜肉便宜了赖狗嘴,女人们便发誓再不可招引那畜生帮工。叹完了,骂够了,便继续复说那种种细节,有的还到实地考究一番,说是谷子压倒一片。
“你说双柱回来能干吗?”
“哎哟,可不要出人命呀”
小村象顽童看见燃着了捻子的爆竹,紧张而兴奋地期待
“双柱回来啦!”
当第三天头上双柱赶回村时,村人蜂拥而来,将他家小院层层围定,看大戏一般。人们等到了哭,等到了吼,前边的还恍见了杀猪刀的寒光。然而一阵轰雷闪电过后,没见雨点下来,却有些风停云散的意思。将至半夜,众人才泄气离去。天亮时狗们乱叫一阵,十几扇窗子迅速打开,细听半晌,又极失望地掩上。
早上,依旧很平常的日头磨出山梁时,村中几十双眼睛盯住双柱家大门。眼瞅着双柱出来,手里握着镰刀,却奔了那半截谷子地。人们便也懒洋洋夹了镰下地。
“唉,你说双柱真就甘心做那缩头龟了?”
“唉,听说他本来抄了尖刀要去宰了憨子,让他媳妇死命拖住,细说起来她原本并没让憨子给什么了——那会她手里还攥着镰,不知咋的刨到了那憨子腿上”
“你信?”
“也没准?”
“喂,我告诉你们,闹了半天不是那么回事!”
“咋着?”
“敢情是女的先解的腰带——要不凭那憨子,他敢?”
“真的?”
“有人亲眼见的——是”
八月里刮南风也刮北风刮东风也刮西风,八月的天没一丝云没一星雨没一片雪,但那些话却化成刀尖子箭头子,借了那风从西面八方扎过来。双柱身子冷得瑟瑟抖,心里却着开了火
双柱媳妇上了吊。双柱捉了大憨按倒在自家窗下,拿刀抵在脖梗子上逼他供出实情。那会儿双柱媳妇被关在屋里,村人们被拦在院外。
“冤呀哈哈哈”出殡路过那块未割完的谷子地,大憨忽地拐着腿跑出来扑通跪在棺材前,憨叫着分不清象哭象笑。众人一惊,忙去看那双柱,只见他抱幡呆立。
“是我,不是她——不是她”大憨忽又爬到双柱脚边,一边磕头一边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脸,众人惊惧。
大憨慢慢立起,仰头望向天去。天上一轮日头惨白,地上一张血脸血红。慢慢地,大憨又把嘴凑到双柱耳边,嘿嘿笑着叼住他的耳朵他疯了。
“饶命,饶命啊”冷寂的冬夜里,耸人的鬼叫声从村外一直叫到村里二孬家——二孬外村喝喜酒回来撞见了鬼。
“哎呀,昨晚双柱媳妇把二孬撵得趴了炕了!”
“哟,她跟他有啥过不去的呀?”
“你还不知道呀,双柱媳妇死得冤呀,那都是二孬造的谣——他自己已经都招了”
于是村里人都说双柱媳妇死得冤,她是生生给冤死的,女人们还说夜里常常听到她叫冤呢!
此时,双柱已不在村里。
好好的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了,怨谁呢?有的说怨双柱不该撇开媳妇跑出去挣钱,有的说怨双柱媳妇不该找大憨帮忙,有的说怨大憨不该邪心八道,而多数人都说怨那不是人的二孬不该占人家便宜不成就坏人家名声,把人家逼到死路
“双柱媳妇真冤呀,那么俊俏,那么能干的人,可惜了”
这句话念叨了一阵子,村子才又慢慢沉寂下去。以后人们实在无话可提便仍提到这事,直到下次故事的发生。